他說~他們是筆友。

在那個還沒有網路沒有電腦,還流行從月刊盡頭的交友欄尋找心靈相契的對象,有人從一而終,有人亂槍打鳥。於是他們在他退伍的田中鄉野的火車站約會了。

他們獨處了一夜,隔天早對方的家人都出現了,於是他們就結婚了。

 

他說~他很害羞。

在那個遙遠的漁村,從小他被女孩子們追著跑,以各種理由到家裡相纏,因為家境不好被迫早早離鄉背井當學徒去。所以家人很滿意他竟然就要結婚了。

 

他說~他情傷很重。

婆媳不合,夫妻不協,親子不睦,所以重錢的前妻帶著孩子離開了。

他說~他情傷很重。

前女友為追求他而離婚,又嫌棄他沒錢而回到前夫身邊。

他說~他情傷很重。

做過許多工作,到過許多地方,交結許多朋友,擁有幾個友好的前情人。

他說~他情傷很重。

在酒精中,在工作中,麻痺自己,直到身體不堪負荷而離開休養。直到遇見她,一眼鍾情。

 

他以為他們是同類的人,受著同類的傷,在酒醉後一字一句傾訴自己的傷,在酒醒後一句一字的收回…

成人都怕受傷,在不確定之前不敢輕易承擔,既不許諾無須守諾,放不下打不開,沒有立場辜負。

 

她看見他眼裡閃過的心動,她的情傷一生一次就夠,而他孰輕孰重?

他和他是同類的人,不惜打開傷口裝飾軟弱,同情非愛情,愛錯一次就夠。他們是同日的人,在她眼裡重疊舊的噩夢。

 

那些腐爛的花瓣已化作鄉土滋養,那些墜落的淚滴已蒸發成雲光,她依然喜歡黑暗,只是不再期待過時的燈塔會給她人間熹亮。

 

于 114.05.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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